本文目錄 6 個段落
繳費單放到逾期。會議開到一半,腦袋已經在想晚餐要吃什麼。下週要交的報告,一定要拖到前一晚才寫得出來,而且寫得出來的那一晚效率高得驚人。出門前一定會回頭找一次鑰匙。
讀到這裡,如果你在心裡一直打勾,先別急著下結論。上面每一件事,幾乎每個人都做過。ADHD 的差別在程度和時間:這些事從小就跟著你,而且已經讓你付出代價。
長大以後,ADHD 換了樣子
小時候的 ADHD 很好認:坐不住、跑來跑去、搶著說話。長大以後,大部分人學會了坐好,症狀換成別的樣子(Kooij et al., 2019):
- 過動跑到裡面去了:身體坐得住,腦袋停不下來。很難放鬆,休假也閒不下來,開會時一直換姿勢、轉筆、抖腳。
- 啟動很難:無聊的事怎麼樣都開始不了,一定要等到截止前的壓力出現。
- 收尾很難:一件事做到八成就失去興趣,最後的細節一直拖。
- 時間感很差:總是低估一件事要花多久,所以常遲到、常趕不上。
- 記不住:約好的事、要回的訊息、要繳的帳單,沒寫下來就會不見。
- 衝動:衝動購物、想到就說、話還沒聽完就打斷別人,有時也包括衝動換工作。
- 情緒起伏大:容易急、容易不耐煩,挫折一來反應很大,過一下又沒事了。
還有一個常讓人困惑的現象:遇到有興趣的事,可以專心到忘記吃飯。ADHD 的困難是「調節」注意力,不是完全沒有注意力。
有多少大人是這樣
一篇整理全球資料的統合分析估計,從小延續到成年、仍符合 ADHD 的成人大約 2.58%;如果把「有明顯症狀」的成人也算進來,大約 6.76%(Song et al., 2021)。
在現在三四十歲這一代人的小時候,很少有人會想到這個可能,常被叫作「粗心」「懶散」「聰明但不用功」。很多大人是在孩子被診斷 ADHD 之後,聽醫師解釋孩子的狀況,才突然認出自己。這並不奇怪:ADHD 的遺傳度大約 74%,是遺傳影響很高的狀況(Faraone & Larsson, 2019)。
判斷看的不是中了幾題
網路上的 ADHD 測驗很多,做完常常覺得自己全中。原因很簡單:焦慮、憂鬱、長期睡不夠、工作過勞、甲狀腺問題,都會讓人分心、健忘、提不起勁。題目抓得到「分心」,抓不出「為什麼分心」。
所以在診間,我會確認三件事。
一、從小就有嗎? 診斷標準要求症狀在 12 歲以前就出現。如果是升官、生小孩、換工作之後才開始,我會先想壓力、情緒和睡眠。很多人說不清楚自己小時候的樣子,這時候國小的成績單和聯絡簿很有用,老師寫的「上課愛講話」「東西常忘記帶」「聰明但粗心」,常常是最好的線索。也可以請爸媽或兄弟姊妹一起來,他們記得的比你多。
二、不只一個場合嗎? 只有在某份工作、某個主管底下才這樣,跟工作、家裡、人際都受影響,意義不同。
三、已經造成影響了嗎? 被扣錢、被記遲到、伴侶抱怨你從來不記得答應過的事、一直靠熬夜補救。造成影響,才需要處理。
如果你最近一個月常常睡不到六小時,或正處在很大的壓力裡,可以先去看看睡眠或情緒的主題站。它們跟 ADHD 很常同時存在,也很常被誤認成 ADHD。
成人來評估,會做什麼
- 詳細的會談:現在的困擾,以及從小到大的歷史。
- 量表:網站上有世界衛生組織的 6 題篩檢可以先填,看診時可能會再填更完整的量表。
- 心理衡鑑:依需要安排,例如注意力方面的評估。
- 排除其他原因:睡眠、情緒、甲狀腺、酒精或其他物質的使用。
確診之後,治療通常是藥物和技巧一起來。研究發現,已經在用藥、但還有殘留症狀的成人,加上針對 ADHD 設計的認知行為治療,症狀可以再改善(Safren et al., 2010)。那些技巧裡最基本的幾個,我整理在〈外接大腦〉這一篇,今天就可以開始試。
用藥的部分,健保對成年後才確診的成人用藥有特定的條件,不符合時可以自費。細節我會另外寫一篇說明。
先做這一步
花一分鐘做那 6 題篩檢,把結果截圖存下來。然後去翻翻看,家裡還找不找得到國小的成績單。這兩樣東西,會讓你跟醫師的第一次對話少繞很多路。
本文為衛教資訊,不能取代個別診斷與治療。是否為成人 ADHD,需由醫師綜合會談、成長史與專業評估判斷。
參考文獻
- Kooij JJS, Bijlenga D, Salerno L, et al. Updated European Consensus Statement on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adult ADHD. European Psychiatry. 2019;56:14-34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eurpsy.2018.11.001
- Song P, Zha M, Yang Q, et al. The prevalence of adult attention-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: A global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Journal of Global Health. 2021;11:04009. https://doi.org/10.7189/jogh.11.04009
- Faraone SV, Larsson H. Genetics of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. Molecular Psychiatry. 2019;24(4):562-575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380-018-0070-0
- Kessler RC, Adler L, Ames M, et al.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Adult ADHD Self-Report Scale (ASRS): a short screening scale for use in the general population. Psychological Medicine. 2005;35(2):245-256. https://doi.org/10.1017/S0033291704002892
- Yeh CB, Gau SS, Kessler RC, Wu YY. Psychometric properties of the Chinese version of the adult ADHD Self-report Scale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thods in Psychiatric Research. 2008;17(1):45-54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mpr.241
- Safren SA, Sprich S, Mimiaga MJ, et al.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vs relaxation with educational support for medication-treated adults with ADHD and persistent symptoms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JAMA. 2010;304(8):875-880. https://doi.org/10.1001/jama.2010.1192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