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目錄 6 個段落

「醫師,我媽最近一直重複問同一件事,上禮拜還把錢包收進冰箱。」

女兒說這句話的時候,坐在旁邊的媽媽笑著揮揮手:「年紀大了都這樣啦,你自己還不是常常忘記鑰匙。」

這個畫面在診間很常見。擔心的人和被擔心的人,對同一件事的感受完全不一樣。兩個人其實都有道理:年紀大了,記性確實會變差;但有些改變,已經不是「年紀大了」可以解釋的。

正常的健忘長什麼樣子

隨著年紀增加,大腦處理資訊的速度會變慢,同時做好幾件事也會比較吃力。下面這些,大多是正常老化的範圍:

  • 一時想不起名字,過一下或別人提示,就想起來了。
  • 忘了東西放哪裡,但會回頭一步一步想,最後找得到。
  • 偶爾忘記約好的事,事後被提醒會說「對喔,我忘了」。
  • 自己知道變健忘,會擔心、會開始寫便條紙或設鬧鐘提醒。

這些情況有個共同點:記憶還在,只是一時拿不出來。

失智的健忘不太一樣

失智的健忘,是那段記憶根本沒有存進去,或者存了又不見。家人常注意到的是這些:

  • 剛發生的事整段不見:一小時前才吃過午餐,卻說還沒吃;提醒他,也想不起來。
  • 重複問同樣的問題、講同樣的事,一個下午問好幾次「今天幾號」。
  • 東西放錯地方、找不回來,有些人會開始懷疑是別人拿走的。
  • 熟悉的事做不好:煮了幾十年的菜走味了、算錢常算錯、遙控器突然不會用。
  • 在熟悉的地方迷路,或搞不清楚現在是幾月、是哪一年。
  • 個性和興趣改變:變得退縮、對以前喜歡的事沒興趣,或變得多疑、易怒。

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:失智早期,本人常常不覺得自己有變,甚至會生氣否認。所以最先察覺的,通常是家人。

一張圖,分清兩種記不住年紀大的健忘,和需要評估的改變
提醒他之後呢?

正常老化

一時想不起名字或東西放哪,過一下或被提醒就想起來;自己知道變健忘,會擔心、會寫便條。

「那個演員叫什麼……啊,對,是他。」
提醒他之後呢?

需要評估

剛發生的事整段不見,提醒了也想不起來;重複問同一件事,熟悉的事開始做不好,本人常覺得沒問題。

「我今天還沒吃午餐。」(一小時前才吃過)

差別不在忘了什麼,而在忘了之後找不找得回來、有沒有影響生活。

這張圖是常見的分辨方向,不能取代評估;記性變差也可能來自憂鬱、睡眠、藥物或身體疾病。輕度認知障礙的盛行與進展,見本文參考文獻 1。

中間還有一個階段:輕度認知障礙

在「正常老化」和「失智」之間,還有一段叫做輕度認知障礙(MCI)。記性或其他認知能力比同齡的人差,客觀測驗也測得出來,但日常生活大致還能自己打理。

美國神經學會的指引整理,MCI 在 60 到 64 歲大約占 6.7%,到了 80 到 84 歲增加到 25.2%。65 歲以上的 MCI,兩年內大約有 14.9% 會進展成失智(Petersen et al., 2018)。

反過來說,大部分人兩年內並沒有進展,也有一部分人之後回到正常的範圍。MCI 不是判決書,它是一個值得追蹤的訊號。這個階段也是最值得好好評估的時候:近年的阿茲海默症新藥,適用對象就是這個早期階段。

有些「記不住」是可以處理的

在精神科的診間,我很常遇到看起來像失智、找到原因之後記性又回來不少的人。最常見的幾種:

  • 憂鬱與焦慮:情緒低落時,專注力和記性都會變差。
  • 睡不好:長期睡眠不足,或睡眠呼吸中止症。
  • 藥物:某些安眠鎮靜藥、有抗膽鹼作用的藥,會讓人昏沉、健忘。
  • 身體的原因:甲狀腺功能低下、維生素 B12 不足、聽力變差(聽不清楚,自然記不住)。

這幾種原因,我在〈憂鬱、睡不好、吃藥,也會讓人變健忘〉有更完整的說明。

另外要特別提醒:如果是幾天到幾週內突然變得很混亂,白天昏睡、晚上躁動、一下清楚一下糊塗,這比較像譫妄,常由感染、脫水或藥物引起。這種情況不要等,請當天就醫。

先做這一步

如果讀到這裡,你心裡已經浮現家裡某個人的臉,可以先花兩分鐘,幫他填一份 AD8 極早期失智篩檢。這 8 個問題是請家人來填的,因為家人看到的改變,往往比本人說的更準。

篩檢結果只是開始。下一步是把觀察到的改變寫下來,帶他找醫師好好評估。怎麼開口邀他去、要準備什麼,可以參考〈第一次帶家人看記憶門診〉。


本文為衛教資訊,不能取代個別診斷與治療。是否為失智症或輕度認知障礙,需由醫師綜合會談、認知測驗、抽血與影像檢查判斷。

參考文獻

  1. Petersen RC, Lopez O, Armstrong MJ, et al. Practice guideline update summary: 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. Neurology. 2018;90(3):126-135. https://doi.org/10.1212/WNL.0000000000004826
  2. Galvin JE, Roe CM, Powlishta KK, et al. The AD8: a brief informant interview to detect dementia. Neurology. 2005;65(4):559-564. https://doi.org/10.1212/01.wnl.0000172958.95282.2a